夜已经很深，过了子时就是小年，应该一家团圆，但仍有一些人不肯回家。</p>

在花楼里寻欢找乐的不提，刑部三位总捕明显是在跟自己过不去，阴凉的屋子里喝着闷酒，虽然有三个人。</p>

四五坛酒，几捧花生米，数斤熟牛肉……也就酒下去的最多。</p>

梆梆梆。</p>

外面传来更鼓声，盖九斤猛伸手，拽住陈知凡的胳膊，“喝够了没？说点什么。”</p>

陈知凡看看他，把酒碗放下来，“据我查验，老骆是被正面袭杀，一击毙命……出手的应该只有一个人。”</p>

他不想说这些，没人愿意接受，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其它可能，这应该就是事实。</p>

“我不相信！”盖九斤果然炸了，“以老骆的身手，放江湖上也是准一流的，那些号称宗师级的人物，也未必能一招就打败了他，何况强杀！再说山匪中也不可能有这种人物存在！”</p>

“的确是有这种人的，功夫未必宗师级，但杀人却犹有过之。”吴正齐接口，“度云山劫囚那桩案子，也未必就是山匪的手笔。”</p>

“我就是不信。”盖九斤梗着脖子不能接受。</p>

人之常情，熟悉的力量体系被打破，超常规的存在轰然砸下来，不是人人都能在短时间内接受，何况又不是亲眼所见。</p>

陈知凡没作更多分析，喝口酒，简单陈述，“大理寺杀人焚尸案，杀人手法与其相似……”</p>

“什么！”盖九斤跳了起来。</p>

吴正齐也转头看向他……他也是头次听说。</p>

陈知凡无视他们反应，继续说，“内廷侍卫副统领陈桥及其下属，同样死于类似的手法。”</p>

“……”那两个都说不出话来。</p>

“还有一具被埋在野地里的腐尸……”陈知凡喝口酒，“死的同样干脆。”</p>

盖九斤愕然，缓缓坐回去。</p>

吴正齐缓了缓神，“那另一桩杀人纵火案是不是……是不是也出自同样的手笔？”</p>

他那双“金目”更擅长识人辨形，察言观色，于勘尸一道，尤其焦尸腐尸，是远远不及陈知凡的。</p>

“类似。”陈知凡是这样的判断，“应该是同门同宗，但后边这个应该更正宗……一杀七，而那七个……呼，可能就是大理寺案的元凶。”</p>

更可怕的力量对比，连他都是一口凉气，难以接受。</p>

许久，盖九斤嚼着花生米，“听着像是神话故事。”</p>

吴正齐想的却是，“两拨人会不会是认识的？熟人出手，猝不及防……不，更高一阶的人过来杀人灭口，似乎更符合事实一些。”</p>

“没必要杀人灭口。”陈知凡摇了摇头，“以那七个人的身手，分散出城并非难事，就算给咱们遇到，也未必能抓住。再者说，这样的杀手培养起来极难，除非确定不可保，否则是不会出此下策的。”</p>

那两人想了想，大理寺的案子的确查得紧，但七人出事那天，他们还没一点头绪，甚至不知该重点往那个方向查，这样的情况下选择杀人灭口，属实有点太着急了。</p>

见两人认可，陈知凡才继续说道，“我查过所有尸体上的伤口，老骆、陈副统领、大理寺差役……他们的伤口形状、深浅、以及造成创口的力度都差不多，功夫有高有浅，但总体都在一个层次上。”</p>

“杀那七人的明显不同，伤口又深又窄，点刺而进，快速而出，伤口都没来得及翻开……快速，精准，狠绝，明显要高明许多。”</p>

“他们不是一伙人？”盖九斤不确定地问。</p>

“应该不是。”吴正齐更倾向于这种划分，不是完全信了陈知凡的判断，而是这样会轻松不少，“如果是的话，咱们三个以及守城的将校，才是最先被刺杀的目标……你们忘了，当年就有人那么做过。”</p>

“暗刺？”盖九斤还记得这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如果不是他们玩的太过，竟然想左右朝局，大概也不会遭灭顶之灾，仍旧逍遥着，毕竟再厉害的刺客，在面对弓弩齐射、铁骑冲锋时一样不堪一击。</p>

吴正齐点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呼，我相信，他们已经死灰复燃了。”</p>

“他们横行时，你我还籍籍无名，许多东西并不清楚，我甚至没见过一具由他们出手所留的尸体，也就无法确定是不是他们卷土重来了。”陈知凡并不想盲目下判断，“但我确定，必然有一批专门用来杀人的存在，而培养这样一批人……嘿，总不会是为了跟咱过不去。”</p>

话里有话，其中的含义，细思恐极。</p>

这样一批人培养不易，所花人力物力非常人能有，那么他的图谋，也非常人能想。</p>

如今牵连在内的，已经是上至公卿，下至走卒了，或许下限已近极致，但上限呢？</p>

盖九斤都忍不住灌了一碗酒，“但凭我怎么想，那无耻下作的小子，都不可能和这些人联系在一起……一个落魄公子，怎么可能了？”</p>

吴正齐敲敲桌子，“难道你忘了周尚书的取死之由？”</p>

谋逆大罪，诛三族！</p>

盖九斤一愣，“你的意思是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