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p>

“儿子听到我杀了周砶寒，当时是什么反应？”。</p>

“当然不敢相信，他都哭了，内心一定崩溃了吧”。</p>

“景文，你不应该都告诉儿子啊，你不是要让他承受打击和痛苦吗？”。</p>

“玉萍，秋阳是家中长子，我是担心，如果突然事发，孩子一切都蒙在鼓里，他也长大了，早早告诉他，让他消化一下，等事情来的时候，他也有心理准备”。</p>

秋景文低声说，伸手替妻子抹去眼角泪水。</p>

秋景文担心声音太大，被儿子秋阳听到。</p>

因为，他确定，儿子虽然与秋收睡在一张床上，此刻内心一定是翻江倒海，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睡着。</p>

蒋玉萍低声说：</p>

“景文，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多少机会在一起了，一家人再也不可能聚在一起”。</p>

蒋玉萍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轻轻地耳语。</p>

她心里明白，自己谋杀了剃头匠刘砶寒，尽管那个老头是个十恶不赦的军统， 是个敌特分子，可毕竟她杀了人，是个杀人犯，自己伪装的很淡定，但内心恐惧和焦虑却无时无刻不在。</p>

这种恐惧和焦虑，白天在办公室，在车间，在工作中，像冬眠的蛇一样，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苏醒过来，占据并吞噬着他们的身体与灵魂。</p>

也因此，在妻子主动亲密时，秋景文才要主动迎合而上。</p>

窗外月光，好像穿透了一切外物，瞬间变得更亮更白。</p>

借着窗外月光，蒋玉萍望着丈夫那张英俊的脸庞，有些感动。</p>

这张英俊的脸，陪伴她二十多年了。</p>

蒋玉萍甚至在短暂的时间内回想起了，她与秋景文在上海的那一次偶遇。</p>

正是那次偶遇，才将他们俩牵手到一起。</p>

“景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上海遇到的情景吗？”。</p>

“玉萍，我怎么会不记得，一切如同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记得那个秋天，你穿着列宁装，头上扎着两条羊角辫，还戴着眼镜，真是超级可爱，在我眼里和以后的生命中就是一道光，我感觉我遇到了女神”。</p>

秋景文用了超级可爱和女神的字眼，并不是夸张和恭维，而是他当时的真实感觉。</p>

蒋玉萍听罢，噗呲笑了起来。</p>

“是真的吗？把我当成了女神？我是你生命中的一道光？”。</p>

“所以，后来，我才大胆地给你写信”。</p>

“当时，你也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生，让我感觉找到了我心中的白马王子”。</p>

说到这儿，蒋玉萍思维直接来个大转移，低声问道：</p>

“景文，你冲了澡进来时，卧室门销，你有没有插上？”。</p>

“嗯，插上了”。</p>

“嗯，插上就好，我怕儿子听到我们之间说话”。</p>

秋景文没有再回应，朝着外面望了一眼。</p>

窗外，</p>

月光如水。</p>

照进卧室里，生出些许清冷和悲凉。</p>

把夏天原有的闷热和烦躁消失了许多。</p>

秋景文望着月光下的天花板，突然想哭。</p>

幸福满满的家庭生活，体面而又令人羡慕的单位和工作，就因为有了一个特殊身份，将彻底毁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