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杀得血流成河。</p>

施明珠的儿子们自相残杀。</p>

太子杀了造反的兄弟们，又来杀罪魁祸首施家人。</p>

施家诛灭九族。</p>

那一日是个好天气，雷声轰隆，大雨瓢泼，辱骂声不绝于耳，雨幕中，是施家人一双双绝望、愤怒、流泪的眼睛。</p>

母亲问他为什么：“……我宁可没生你们这两个孽种，宁可把你们刚刚生下来就溺死在尿盆里！你们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挑拨皇子们自相残杀，你们姑姑若在天有灵，怎么瞑目？”</p>

父亲也问他为什么。</p>

妻子眼睁睁看着十七个儿女一个一个砍头，流下血泪，她也问他为什么：“……你谋逆之前，就没考虑过我们的孩子吗？他们是无辜的呀！”</p>

他无所谓地笑道：“你妄想什么呢？从来没有‘我们的孩子’，他们是你和乞丐生的孽种。你自己没仔细看吗？你的孩子们哪一个生得像我？你这辈子也算值了，夜夜做新娘，新郎各不同。”</p>

公主声嘶力竭尖叫：“胡说，你胡说！不可能！他们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p>

然而，她的骂声越来越没有底气。</p>

她的十七个孩子，确实个个相貌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是个个不像施云帆，相貌差距甚大，像极了……来自不同的生父。</p>

公主崩溃了，疯了，破口大骂，骂他，也骂早早被她害死的那个少女。</p>

施家人都骂他：“疯了，你们兄弟俩都疯了！”</p>

哭骂声里，唯独他和琅哥儿畅快地大笑。</p>

琅哥儿说：“哥，下辈子，我再不想投胎做施家人。”</p>

岱哥儿说：“哥，我宁愿没出生。”</p>

屠刀挥下，传承自施家的血喷涌而出，身体死去，灵魂终获自由，飞向他想去的人身边……</p>

若有来生……</p>

还是别有来生了。</p>

*</p>

施云帆没有吃晚饭，小孩不经饿，次日早上，他是被肚子的咕咕声叫醒的。</p>

奶娘抱他去洗漱，念叨说：“太太就知道小少爷要饿醒，昨儿便吩咐厨房别灭了灶火，随时准备给哥儿做饭吃。这会子天没亮呢，哥儿先吃些点心垫肚子，我叫厨娘做一碗鸡丝面来，昨儿晚上吊的鸡汤，正香浓。”</p>

施云帆身上神清气爽，但眼里阴霾不散：“放葱花。”</p>

“放葱花？”奶娘以为听错，“哥儿什么时候吃葱花了？”</p>

小时候不吃，长大了就爱吃了。施云帆不耐烦蹙着小眉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p>

奶娘心一凛，怕他闹起来，忙哄道：“好好好，放葱花就放葱花。”</p>

施云帆吃了一碗葱花鸡丝面，天依旧没亮。</p>

他说去探望生病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奶娘要抱他去，他倔强地自己走着去。</p>

到了甘禄堂，大门还没开呢，老俩口尚未起身，汤嬷嬷隔着门问小少爷好。</p>

施云帆道：“去药房，我想盯着他们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熬药。”</p>

奶娘是个没主意的人，主子说什么，她听什么。</p>

无论哪个主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