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缺脸上一笑，朝外面候着的人道：“进来伺候梳洗。”说着便走出了里屋，让芍药进去服侍她起床。

给她绾发时，芍药特地选了一条纯白色的发带，正要给她绾上，秦言落却止住她的手，道：“家里又没死人，干嘛用白发带？多不吉利！我原来那惯用的红色发带呢？”

“奴婢寻了好久，都没寻到小姐惯用的那红色发带，许是……”芍药把头低得都快看不见脸，极其小声道：“许是皇上念着小姐，把那红色发带一并带到那边去，当个念想。”

秦言落明知故问，“他带去哪边去了？”

“小姐……”芍药往镜子前扫一眼，挑一条灰色发带，道：“既然小姐不喜欢白色，那……灰色也可以，也是适宜的。”

秦言落面无表情，好像被抽走了真魂，淡淡道：“白色，灰色……哪里就适宜了？这么丧的颜色，和我不配，我就要以前那条发带。”

“小姐！”

芍药知道小姐心里苦，不愿意接受事实，可芍药是亲眼看到那渐渐沉入深潭的尸骨……也是亲眼见到陆逸之他老人家是怎样拖着沉重的步子，捡起洒落在冰面上，早已经碎成细小碎片的手骨，一点一点捡起来，再一点一点拼凑成手骨的。

亲眼见到的，所以她深信不疑，秦言落没有见到，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若她见到皇上死后的场景，若她见到那些尸骨全都沉入深潭里，深潭漂浮一片血红，染红冰面，会有多绝望？

那样触目惊心的画面，皇上不忍心让小姐看到，用酒雾蒙住了她的双眼，让她沉睡过去，以前芍药不觉得皇上怎样，现在却能感觉到，皇上待小姐，真的是用情至深。

最后，芍药拗不过她，选了金色的发带，绾起她的青丝，道：“小姐，丧服我和小布给你备好了，你要不要……”

“不要。”她有气无力地打断她，道：“我要穿那件海棠花滚边的雪缎外衫，大氅……”

她一转身，便看到落地衣架上，北宫陌时常给她披的，他的海棠枯枝暗纹的雪绒大氅还在，不禁一笑，指向那大氅，道：“就穿那一件。”

芍药实在受不了秦言落现在这样，一时情急，道：“小姐，我和小布，还有陆神医都看到了，皇上不让你看见，就是害怕你看见了，心里难受……可皇上确确实实已经……”话到此处，她说不下去了，皇上不忍心让小姐难受悲怆，她也不忍心刺激小姐了。

“他没有！他骗你们的！”秦言落十分笃定道：“北宫陌这人，我最清楚了，陆逸之都说了，能活个一年半载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薨逝了呢？北宫陌才不是这么容易死掉的人！”

芍药低着头，不反驳她，给她穿好衣服，整理好身上褶皱处，领着她到了正堂，正堂里，一片肃穆，颇为丧事的氛围。

她不喜欢，皱了皱眉。

泠小西一见着她，便立刻跪下，双手奉上明黄卷轴，道：“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的遗诏，还请皇后娘娘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