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p>
“既然我这么令父亲失望，往后父亲便全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她双手交叠向前，眉心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对夏政年深深地鞠了个躬。</p>
起身，转身，径直离开。</p>
没有一丝犹豫，不顾身后的喊声。</p>
“歆歆！”</p>
“姑姑……”</p>
“歆歆，等……”</p>
却始终没人追上去。</p>
不是不想，是下意识退却。</p>
夏长风沉着脸：“这下父亲满意了？”</p>
“我……我也不知，我以为……你们母亲是去她的杏花苑回来就决定搬到小佛堂，连我的面都不见，我也是着急了才口不择言，我不是故意……”</p>
“先是我这个三哥令她失望，紧接着是父亲，我们真不愧是父子。”夏礼自嘲一笑，“我们都自以为对她有多好有多宠她，到头来却伤她最深。报应啊，都是报应。”</p>
他就这么略带疯癫地笑着离开。</p>
没有再管将自己关在小佛堂的母亲和满脸懊悔的父亲。</p>
径自回院子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侯府。</p>
说是听夏长风的安排出去游学养心性，实则不过是与申氏一样都是不敢面对匆匆选择了逃避。</p>
小佛堂外动静这么大，在小佛堂里的申氏会一点都没有听到吗？</p>
小佛堂又不是有多大膈音也不是有多好。</p>
可从始至终，小佛堂的门都没有打开过。</p>
最后夏政年也顶不住几人责备质问的目光，沉着脸先一步离开了小佛堂，全然忘了他是来劝妻子的。</p>
“我在这里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先回去了，过些时候再来看母亲。”冯柔嘉拽着夏维则就走。</p>
走几步就被夏维则甩开了手，“母亲自己回去吧，我该去练武了。”</p>
跑得快，冯柔嘉根本追不上，气得她直跺脚。</p>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你还没有告诉我昨日被推下水是怎么回事呢，我是你母亲，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竟也不告诉我！”</p>
夏维则闻声停下，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p>
那一眼明明不带多少情绪，却莫名让冯柔嘉看出了很多情绪来，像是在冷笑质问她：她真将自己当他的母亲看真会在意他的死活吗？</p>
冯柔嘉愣住。</p>
心虚地僵在原地。</p>
母子二人的交锋全然落入夏长风和夏鸿眼中。</p>
两人是长久的沉默。</p>
良久，夏鸿才嗓音微哑的开口：“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p>
“云帆，现下该怎么办？”</p>
习惯性地将夏长风当主心骨。</p>
“不知道。”</p>
夏长风有些泄气：“我不知道。”</p>
夏礼适才说的先是他这个三哥令歆歆失望，紧接着是父亲，让他不自觉想到，下一个令歆歆失望的又会是谁呢？</p>
会不会……就是他。</p>
不知道？</p>
一听他这么说，夏鸿才是真的慌了。</p>
“你都不知道，那……云帆，难道我们就任由事情这样，不管了吗？歆歆说让父亲全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她连父亲都不要了，将来会不会连我们也不要会不会离开勇诚侯府？”</p>
“不会的。”夏长风开始还有点不确定，紧接着语气越来越坚定，“不会的，我不会允许她离开！”</p>
像是说给夏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p>
“可……”</p>
夏鸿想说，可是以歆歆的脾气，她若是执意要离开是没人拦得住的吧。话到嘴边见夏长风脸色不是很好看，又收了回去。</p>
“你说得对，不会的。歆歆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便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独自一人在外也不安全，她若要离开我们定要阻止。我们这么多人，歆歆又重感情，若是我们执意留她定能留住。”</p>
夏长风没有应声。</p>
夏鸿心下叹息。</p>
他很清楚他也就是嘴上说得自信，心里却清楚不是这么回事。</p>
只好转移话题：“云帆，那母亲……”</p>
夏长风收回了些许心绪，顺着夏鸿的视线朝小佛堂紧闭的门看去，“大哥先回吧，我留下劝一劝母亲。”</p>
夏鸿微微迟疑，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劝了母亲许久她都不愿开门，连父亲都不愿见。你也不用太强求，劝不住便先回去，吩咐管家多照应这边一些就是了，左右母亲都是在府中不会受什么委屈。”</p>
都离开了，只剩夏长风一个人。</p>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而是直接踢开小佛堂的门走进去。</p>
都是习武之人，真有心要见人，哪会连一道门都破不开。</p>
正跪在佛像前敲木鱼念经的申氏被突然撞开的门吓了一跳。</p>
“云帆？你怎么……”</p>
想质问他怎么撞门，如此粗鲁对佛半点敬重都没有，对上夏长风冷沉的眸光，她声音戛然止住。</p>
“母亲闹这一出是想做什么？”</p>
“我没……”</p>
“母亲要闹便闹，作何要跑到歆歆跟前去哭一场才闹，是存心让父亲和我们兄弟误会是歆歆对您说了什么才将您逼得至此吗？您是在将妹妹的死迁怒到歆歆身上，觉得妹妹之所以早亡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是因着与歆歆抱错，觉得当初若是没有抱错，妹妹便不会流落在外，更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性命？”</p>
“您看似后悔此前对歆歆的忽视想要去与她表达歉意，实则心里是埋怨歆歆的，偏您又不愿承认您作为慈母会迁怒歆歆这个无辜的女儿，所以您不肯承认，想要迁怒歆歆为您死去的女儿出一口气又狠不下心自己出手，于是您就故意闹这一出来误导我们。”</p>
“适才听到父亲那般质骂歆歆，您心中是心疼愧疚更多一些，还是痛快更多一些？儿子猜您应该是痛快更多一些。”</p>
“不是！没有！没有的事！你胡说！”</p>
申氏面色大变，是心思被拆穿的羞愤。</p>
原本只是猜测，这下夏长风是彻底确定了。</p>
看向申氏的目光充满了失望。</p>
申氏受不住被他这么失望的眼神看着，落泪闭上眼睛敲木鱼念经，木鱼敲得凌乱，经也念得凌乱。</p>
“不管是不是，儿子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母亲既然想在小佛堂静心便留在小佛堂吧，我会吩咐管家多加照看这边，母亲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诉管家，我也会告知其他人让他们别再来打扰您。”</p>
“儿子告退。”</p>
小佛堂的门带上。</p>
寂静的小佛堂只剩下申氏一人。</p>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恸哭。</p>
这哭声里有失去亲生女儿的痛苦，也有对自己将亲女儿的死迁怒到养女身上的后悔，更有令儿子对自己失望的伤心。</p>
种种情绪交织，饱受折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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