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疏忽。</p>
看出她在自责，萧旭尧捂唇咳嗽两声，再次小声安抚：“孤无事，别担心，更不要多想。有一点你这个婢女倒是说得不错，孤这番病发是被气的。”</p>
不全是假话。</p>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容许自己在夏芷歆面前病发平白惹她担忧。这是突然情况，没有在他预料中。</p>
他确实很失望不想再管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他到底是大燕朝的太子。大燕朝的臣民敬他拥戴他，他也护了大燕朝的百姓这么多年，真要叫他对大燕朝的存亡、对大燕朝百姓的生死毫不在意，他也很难做到。</p>
一想到他身上的毒不解，待一年后他离世，大燕朝将分崩离析民不聊生，他心中便有一股散不去的愤怒。</p>
既然想要他死，他们就该像样一些，至少该做到即便没了他，他们也能护大燕朝山河无恙。</p>
忌惮于他想要他死，却又做不到替代他，简直就是满心只有私欲，不将大燕朝几百年的传承和大燕朝百姓的死活当回事！</p>
自私自利！</p>
这些人竟是他的至亲，是他曾真心以待的。</p>
而他当初就是栽在这些人手里。</p>
不是败在敌人手中，是中了自己人的算计。</p>
在他拼死与敌人对战时，中了自己人的算计，险些致使那一场战役落败边城失守无数兵士丧命。</p>
幸得老木对“落殇”钻研已久能及时应对堪堪保住他一条命让他得以有片刻的清醒稳住军心，而他麾下的将领又都能力不错，否则那场战役必会因自己人放冷箭损失惨重。</p>
何其可笑。</p>
萧旭尧微冷的眸光扫过萧旭然几人：“孤言尽于此，几位皇弟好生思量，好自为之。”</p>
侧眸看向夏芷歆，完全是另一种态度。</p>
眼里不仅不见半点冷意，似还蕴着几许温柔：“孤没什么力气，劳朝阳郡主送一送孤。”</p>
“好。”本来夏芷歆扶着他手臂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他整个人几乎是从她身上借力才勉强稳住的身形。</p>
“这不妥吧！”</p>
“这恐怕不妥。”</p>
萧旭谦和夏长风同时出声。</p>
只是相较于萧旭谦的激动，夏长风瞧着情绪要平稳些，没那么着急乱分寸。</p>
萧旭尧和夏芷歆齐齐抬眸看过去。</p>
不说萧旭尧，单是夏芷歆的气势都将两人震了一震。</p>
可明明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就这么抬眸看过来而已。</p>
这才发现，夏芷歆在太子身边，她身上的光芒竟也没有被掩盖。让人一眼看过去，看到的不仅仅只有太子，还有她。</p>
最要紧的是，她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只是看他们一眼而已。</p>
没有刻意张扬，是一种由骨子里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p>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夏芷歆吗？</p>
她身上是何时有这般大的变化的？</p>
这不仅仅是夏长风和萧旭谦的心声，也是在场不少与夏芷歆熟识之人的心声。</p>
“有何不妥？”萧旭尧视线掠过夏长风看向萧旭谦。</p>
完全被他们眼神震慑住的两人迟迟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夏长风先缓过来，不着痕迹地轻吐口气，行礼道：“太子殿下见谅，是臣有些事要与歆歆说，恐不能让她送您。”</p>
本来想说夏芷歆是闺阁女子，不宜与外男过分亲昵，即便那个外男是太子。想到人多眼杂，若真这般说了恐会有人故意曲解传出对夏芷歆不利的闲话，夏长风才没有说得那么直白。</p>
然而他会为夏芷歆考虑，萧旭谦却不会。</p>
只见缓过来的萧旭谦皱眉道：“太子皇兄，这里那么多人，你若需要人送，叫谁不可以，怎偏要叫歆歆？她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你即便是太子，于她来说也是个外男。你这般旁人不叫，独独叫她送你，恐会于她名声有损。”</p>
“你——”</p>
夏芷歆正要拧眉开口，萧旭尧轻拍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背安抚地打断她。</p>
“五皇弟还会在意朝阳郡主的名声会否受损？”</p>
萧旭尧看着萧旭谦，明明神情平静，也没有故意以气势压人，却莫名给萧旭谦一种被他居高临下蔑视的感觉。</p>
这个认知让萧旭谦心中非常不快。</p>
“便是在东宫不外出，孤也知朝阳郡主此前在盛京名声极好，得无数长辈同辈称赞有加，都说朝阳郡主是盛京高门闺秀的典范，若非有婚约在身，必会有许多人家上门求娶。”</p>
夏芷歆：“……”</p>
表情复杂。</p>
倒也、倒也不用这样专门夸她一夸，让人怪不好意思的。</p>
“而名声这样好的朝阳郡主，却因五皇弟的背叛之举致使名声受损。以孤之见，谁都有资格对孤说这些话，唯独五皇弟没有。”</p>
“五皇弟，需要孤再提醒提醒你吗，给予朝阳郡主伤害最深的人，是你。你既弃她选了别人，你们又已经退婚，你与她便再无干系，她的事你没有资格再过问。”</p>
“你身为皇室子弟，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错了就是错了，既然敢做就该承担后果，而不是明明有错在先伤人在先，不如意了又要来反悔来纠缠不清，这样会很叫人看不上，也会累得皇室跟着丢人。”</p>
萧旭尧能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有刚才吃那粒药对他的病发有所缓解的原因在，但主要的还是他靠自己的毅力强行控制住不咳嗽出来。</p>
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p>
萧旭谦犯了错伤害了朝阳，事后不如意又来反悔想要追回朝阳，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p>
他们都知道他这般当众让朝阳送他会有损朝阳的名声，他又岂会不知。但他还是当众提出了让朝阳送他。</p>
无他，他就是要让众人都知道朝阳与他“走得近”，就是要让众人都知他待朝阳不一般，朝阳也待他不一般。</p>
从前不知身上的毒是否能解，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他不敢将他与朝阳的关系暴露出来，是想给朝阳留退路。如今既然解毒初步有了成效，他已经清楚自己能活，而朝阳又明显是希望暴露两人关系的，他自不会再隐瞒。</p>
正好也能借此机会看看其他人对朝阳的态度。</p>
萧旭谦对朝阳依旧不死心，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夏家属夏长风和那个叫夏维则的小子对朝阳是真心关心。</p>
夏维则应是出于对他的惧怕没有出声，但在他提出要朝阳相送时，一直没敢抬头看他的夏维则还是迅速抬头朝他看了过来。</p>
眼底都是不赞同。</p>
此举会对朝阳的名声有损，可他会给别人机会借此去中伤朝阳吗？他敢做，就有把握什么对朝阳不利的话都不会传出！</p>
“不过五皇弟说得也在理，孤这般单独让朝阳郡主相送确实有些不妥。可孤与朝阳郡主对弈了半日，很是投缘，朝阳郡主的婢女又会医术，此番由她相送，孤可与她继续研究棋局，又有会医的婢女在侧可及时应对孤的病发。孤难得出宫，倒是不愿错过这个短暂相处的机会。”</p>
看向夏长风：“不若这般，夏二公子也一并来送送孤吧。孤听说夏二公子不日就要去军中赴任，正好孤有些话要交代给二公子。”</p>
他的话让不少人诧异。</p>
尤其是夏长风和萧旭然。</p>
他有话要交代给即将去夏家军赴任的夏长风？什么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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