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身上的玉兰花香直钻到到孟老板的鼻孔里去。他悄悄吸了吸鼻翼，全身神经一阵兴奋。闻香识女人，这个妞儿应该比她妹妹够味儿，那就见机行事……正想着，却不防何晓说出粗鄙的话来，心里立时升起几丝鄙夷：“够辣的嘛，是湖南辣还是四川辣？哪个夜总会过来的？”</p>
“讨债夜总会。”何晓从包里摸出一支“南京十二钗”，熟练地点上，朝窗外吐口烟圈，“既然孟老板在抽烟，我也就不客气了……孟老板，我妹妹太温柔了、太善良了才被你欺负。你的公司不算大，办公室好歹也有二十六人哩，甩掉我妹之前，最起码也要选个好饭馆吃个分手饭吧？你这是在马路边上踢野兔呢！真是能省就省。我现在代表妹妹跟你摊牌。”</p>
“摊牌？”孟老板一声冷笑，“你有什么牌跟我摊？”心里却有点儿紧张，对方能精确说出自己办公室里的职员总数，定然来者不善。车里虽没开灯，他却能感受到来自何晓眼里凛凛的光。</p>
“我妹怀孕俩月了，孩子是你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做亲子鉴定。”</p>
“切，笑话！”孟老板往外吐出一大口烟雾，“你以为你是武则天吗？我凭什么听你的？法院也不能强迫我做亲子鉴定！”</p>
“看来孟老板是没吃过亏呀。”何晓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狼在吃羊以前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因为它们觉得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你这种老板玩小女孩玩惯了，都是给俩小钱就打发了，叫她们堕胎和吩咐仆人倒垃圾没区别。你知道女人堕胎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吗？那是你那点儿小钱能补偿的吗？”</p>
“嗬嗬，一上来就是一通杀威棒，玩得够溜啊。接下来是什么招数？”孟老板语气平静。</p>
“谬赞谬赞。你是高段位海王，俺连绣花针也拿不稳。不过，三寸金莲还是走得挺稳的。孟老板，你刚才不是说法院不能强求你做亲子鉴定吗？你把俺姐妹俩当小孩耍呢。你玩小女孩不知玩了多少，这个问题估计你早就打探得透透的了。人家没缠着你，是你运气好。我现在就班门弄斧一下吧，如果说错了，请多多指教：</p>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规定，对亲子关系有异议的，且有正当理由的，父或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者否认亲子关系；</p>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之《婚姻家庭编》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父或者母以及成年子女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p>
“孟老板，我说得对吗？”何晓俨然一流的律师，说得字正腔圆，两个条文从她嘴里一溜儿滑出来，顺畅得像溜冰鞋滑出的弧线。</p>
莫不是孙巧云请的律师吧？这口才真是杠杠的。孟老板心内暗忖，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但仍绷着气势。“不错，背了半个月吧？……哼哼，别吓我，我是懂法的。你能拿出什么证据？”</p>
“要证据是吗，很简单。我告诉你：你俩的聊天记录，你给我妹转几次小钱的记录，最关键的，是我妹昨晚和你商讨抚养费的问题，我让她全程录音了，那是我安排的，你不知道吧？”</p>
孟老板心里暗暗吃惊，怪不得刚才孙巧云态度强硬，不似以往的温顺，不曾想竟被高人指点了。没有防备她，真是大意失荆州。</p>
他装着云淡风轻地说：“录了音又能怎样？你妹和我是两厢情愿，我还觉得你妹是给我设套呢！她睡了我，花了我的钱，故意把肚子弄大，一张口就是几十万，我靠，我要是女孩子，我也这么搞，这不是快速致富嘛！你们姊妹俩的花式敲诈比三十六计还高明啊。”</p>
“可能吧。三十六计也变不出DNA，咱们真应该向科技致敬。”何晓稳稳坐着，晃了一下二郎腿，“孟老板，你的老板当得这么大，该知道啥叫口下留德。真说敲诈，咱小女子和你比，妥妥的小巫见大巫呀，你那个‘银河健康’项目外表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庞氏骗局，那就是一级敲诈。你赚得爽歪歪，客户亏得吐苦水……你听过这么一个成语吗？”</p>
孟老板听何晓说“银河”项目是庞氏骗局，顿时矮了半截，他不知何晓摸清了他多少底细，接住何晓的话，问：“啥成语？”</p>
“恬——不——知——耻。”何晓面对着孟老板，双眼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来，每个字都像子弹，射向孟老板厚而无形、黑而无色的厚黑脸。</p>
“你……”孟老板手指着何晓意欲发飙。如果车内灯在亮着，他的脸一定气歪了。</p>
“你别想动粗，”何晓用修长的手指指着孟老板，“我朋友就在附近，但凡车内有动静，他们就会出现。我还跟他们说，二十分钟如果我没下车，他们也会出现。现在还有十分钟，我长话短说——</p>
“你家住琪州一号别墅群三栋一单元；你背着老婆在星月公寓包养一个二奶，名字叫高彩凤；你老婆当法人的环球进出口贸易公司涉嫌严重偷税漏税；你作为第一投资人的‘银象健康’项目就是个庞氏骗局，迟早有一天会崩盘的，我暂时保留举报的权利；你为揽到琪州市星河工业园的工程，涉嫌向某官员行贿。这些，差不多了吧？”</p>
孟老板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忽而又发冷。所幸路灯昏暗，给它遮住了。他又惊又惧，却装着轻松地一声大笑道：“哟嗬嗬，你是间谍吗？你以为你凭空捏造几件子虚乌有的破事就能把我吓倒吗？”</p>
何晓打开手机，向孟老板出示了几张他和二奶高彩凤的合影，然后又出示了其他的相关资料的照片。</p>
“如果你想看仔细的，我妹妹会回头在微信上发给你，她有你的微信，我就不麻烦了。我告诉你，我搜集的关于“银河健康”的用户资料，可以把你这辆车填满。他们的牢骚正在发酵之中，你小心点，哪天爆炸了，会炸飞你家的别墅。</p>
“鉴于时间有限，我现在只说抚养费问题。这种抚养费我了解了很多，就以市场价来算吧。你这样的大老板，最低也要给每个月两千块吧，抚养到十八岁，一共是432000。但一般来说，法院判不了那么多。给你打个八折，还有345600，再给你免去个大零头，你给30万吧。三天之内打到我妹账户上，否则我就举报你。</p>
“当然，你可以先做亲子鉴定，避免上当。还有，要是等我妹妹把孩子生下来，抚养费就不止30万了。”</p>
“你这是敲诈！你做梦！”孟老板瞬间怒了，他气急败坏地在方向盘上猛拍两下，不料拍到了喇叭上，刺耳的响声宛如根根银针刺进他的耳膜。</p>
孟老板大口地喘了两口气，自言自语似的抱怨起来：“我玩过的哪个女孩，至少也要花个三万五万的，我对不起她们吗？我觉得我是在帮她们！她们打一年甚至两年工也赚不到这么多啊……你说你们这是……我怎么还被敲诈了呢？”</p>
“孟老板，你一直活在自己的男人视角里。你专骗小女孩玩，自以为花个小钱就打发了。你说三万五万，我可没看见，就算是真的，那也不多，你把女孩纯真的身体看得太贱了，你醒醒吧！”</p>
何晓和孙巧云双双下车。</p>
扬着手里的手机，何晓向孟老板笑道：“孟老板，你可以选择报警。刚才的谈话我又录音了，你想听听吗？”说完打开录音，播放起来。</p>
“够了！滚！”孟老板像发怒的老狮子，骤然提高的嗓门里发出了破音。</p>
何晓笑着提醒道：“孟老板，别做无谓的挣扎，我雇私家侦探忙活了一个多月，你就老老实实地打钱就是了。还有，你规规矩矩打钱，我规规矩矩给你保密。你是渣男界的战斗机，姐是淑女圈的乖乖女，姐是有底线有原则的，绝不乱来。”说完，娇笑两声，携着孙巧云，一扭身，朝灯光明亮的地方走去。</p>
孟老板望着两个婀娜的身影渐渐远去，一下子瘫软在座椅上。</p>
“何姐，你真厉害呀！你怎么打探到他那些内幕的？你真雇私家侦探了？”</p>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我上班三个月就能说出食品架上90%食品的价格和位置，你以为我是电脑吗？用心是第一位的。私家侦探倒是没雇，那是吓他的，不过他们这种人一旦干了违法的事儿，大都不吃吓。”</p>
“那些法律条文你是专门背的吗？”</p>
“也不算专门背，看多了自然知道了。”</p>
“何姐，你为啥要帮我呢？真是太难为你了。”</p>
“你是苦孩子出生，不应该再受生活的苦。还有，你做事认真能吃苦，脑瓜也好，只是没用对地方。这次的经历，你要记一辈子，知道吗？”</p>
“嗯，我知道了……孟老板有那么老实吗？他不会轻易认输吧？”</p>
“放心吧，他一定会给这30万。我要是一举报，他的损失可不止300万。这次治治他，他以后再不敢轻易让女孩怀孕了。”</p>
“你不怕他报复你？”</p>
“你永远记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光着脚呢。”</p>
“光着脚？何姐，你啥意思，我听不懂呢。”</p>
何晓轻拍了一下孙巧云的脑袋：“你慢慢就懂了。”</p>
灯光越来越亮了，接近了主干道。各种车灯宛若千奇百怪的鬼眼，窥视着光怪陆离的夜生活。孙巧云扭头看去，孟老板的车原地没动，像个瘫痪的怪物。“何姐，孟老板还没走呢。”</p>
“放心，他不会发疯。他今晚注定睡不好，不过他不敢赖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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