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周复没花多少时间，鱼九娘还蛮开心的，“呦，知道担心人家啦。”</p>

偏头看看这时时不忘自恋一下的女人，周复打个呵欠，抬手往前一指，“青天降世了。”</p>

鱼九娘跨步上车，站车辕上极目远眺，前面队伍果然停了，兵卒围住了一些人，看装扮应该是附近的百姓，所以兵卒并未动兵刃，只是简单隔开一道线。</p>

“国公爷又不是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此次出来也只顶了个督粮官的虚衔，如果不是还有国公的爵位，哪个地方官会拿他当回事？”</p>

言下之意：拦路喊冤告状找错人了。</p>

撇开职权不提，这就不是一个能为民请命的人。</p>

“好歹是国公爷，真想办事还是容易的。”周复靠着车厢继续打呵欠，这样的事情他素来兴趣缺缺。</p>

鱼九娘拿脚拨他一下，“就没打听一下？”</p>

万一事情很有趣，又或者国公爷性情大变，要扮一回青天大老爷，那不是有好戏可看了？</p>

“没。”周复闭目养神，“又没什么好处。”</p>

“可是无聊啊。”鱼九娘挨着他坐下来，前面发生的事情暂时的确没什么好关注的，也就没再提，“喂，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p>

“你什么时候走？”周复还真有想问的。</p>

鱼九娘歪头往他身上一靠，娇嗲嗲地道，“人家才不会走，人家要跟你一辈呢。”</p>

周复顿时一个哆嗦，瞬间睡意全无，“无仇无怨的别这样。”</p>

“哼！”鱼九娘有些骄傲地皱皱鼻子，宛如少女，像是一下年轻好几岁，但很快恢复如常，“既然你不肯问我，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p>

“你问。”周复可能受到了教训，答应的挺痛快，但嘴欠的毛病没那么容易改，“反正我说不可以，你还是要问。”</p>

鱼九娘手伸他肋下狠狠拧了一把，习惯性动作，已经不用大脑下命令，但有些事还是经过思考才问出来，“你不想知道那家伙的选择？”</p>

她说的是葛二头。</p>

“跟我有关系？”周复反问。</p>

撑起身子，支腮看看他，鱼九娘又问，“为什么要我去放人？”</p>

周复诧异看她，“难道你想我再揍他一顿？做人要厚道。”</p>

问啥啥不知，装傻第一名。</p>

鱼九娘翻个白眼，竖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最后一个问题……你干嘛救他？”</p>

周复这次想了一会儿才回，“不太清楚，可能看他像个当爹的。”</p>

孩子应该希望爹爹能回来陪着自己。</p>

动手之前他什么都没想，就看热闹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就出手了，原因一直没想，以至于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么多。</p>

听着像实话，所以鱼九娘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幽幽一叹，“血债血偿，天公地道。”</p>

“天地真公道，哪有那样的事情，而且人的事……只能靠人自己。”周复甩了一下鞭子，啪地一响，骡子迈动四蹄，车子缓缓动了起来，“现在的他，要不来公道。”</p>

鱼九娘转头望向前方，即便已经坐起来，这样的角度仍旧看不到前面队伍，但她却很肯定，队伍已经动了，“你的耳朵怎么那么好使？”</p>

“天生的。”周复说的并不是实话，在这件事上也用不着说实话。</p>

鱼九娘显然也是随口一问，没兴趣追问真假，于是话题回到刚才，“他要不来，你呢？想没想过帮他？”</p>

“没有。”周复答的干脆又肯定，他没想过做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从没想过。</p>

他认识的好人都死了。</p>

范叔，红昭姐，哑巴爷爷……</p>

气氛变得有些不好，鱼九娘偏了偏头，转回来时笑吟吟地，“那你呢？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p>

之所以这样问，是以为他会拿关宁说事儿，只要提到他那个“相公”，他就会精神起来，自动开启吐槽模式，吧啦吧啦一通，再不济也会来句：就她？谁口那么重，完全下不去嘴。</p>

但这次她猜错了，周复的回答是，“会死很多人。”</p>

他只有一条命，“很多”这个量词显然和他不搭。</p>

啪。</p>

鱼九娘拍额头一下，返身爬进车内，然后一路安静。</p>

这样的反应给人的感觉是：她想到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蠢。</p>

周复并不是八卦的人，专心赶车，没去打听她为什么这样，是不是吓到了之类的。</p>

安平县。</p>

徐国公不再嫌驿站简陋，直接住了进去。其实用来招待往来官员的驿馆，条件能差哪里去？敢差哪里去？住与不住，看需求罢了。</p>

他们一来，原本里面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包括一名外地返京的官员，品轶也不算太低，但一听徐国公的名字，只恨走的不够慢，可仍要做足场面功夫，求见后才告辞离开。</p>

徐国公现在没工夫应付这样的人和事，见了他一面，随意说了两句，就把他打发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