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白夜脸上却没有多少欢喜，反而有些发愁的看着长歌，道：“不过是又像天牢那次一样，皇上又拿你的性命让殿下选，殿下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为了一个骨灰坛送死，再说，人总要入土为安，所以殿下答应了……”</p>

光是听白夜说，长歌都惊出一身冷汗来，心里更是死死的揪紧。</p>

魏帝一次次的拿着自己威胁魏千珩，看似自己在魏千珩的一次次妥协下保下了性命，可长歌知道，魏千珩越是为了她妥协，魏帝越是会厌恨她，也会越想除掉她。</p>

她苦涩问道：“殿下将前王妃葬在哪里了？”</p>

白夜指了指后面的梅园，黯然道：“前王妃喜欢红梅，殿下将它葬在梅园里了。”</p>

长歌心里五味杂陈，对白夜笑道：“如此也好，殿下愿意将它葬下，也表示殿下愿意迈过这个坎，会重新振作起来了——毕竟是父子，皇上的话还是管用的。”</p>

“是啊，殿下埋葬好前王妃的骨灰坛后，就开始处理公文了，这会儿还在书房忙碌，之前还问起你，快去回一声吧。”</p>

如此，两人一起去到了魏千珩的书房，长歌一进门就对魏千珩道：“殿下，小的回来了！”</p>

魏千珩刮了满面胡茬，也重新沐浴更衣过了，虽然面容消瘦憔悴了些，但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眸子深邃冷静，神情疏离，以往的那个阎王又回来了。</p>

长歌悬了近半月的心终于可以安稳放下，正要退到一边去，魏千珩头也不抬的一边批公文一边冷冷道：“知道今天难逃一劫，就早早的躲出去，倒也不傻！”</p>

长歌先是一怔，下一刻却红了脸，嗫嚅道：“殿下误会了，小的是因为今天表哥要离开京城了，小的去送行去了……”</p>

听她提起表哥，魏千珩脑子里闪现一道气质出尘的青衣身影来，却又蓦然想起了另一道相似的身影，不由怔了怔。</p>

长歌想了想又轻轻道：“谢谢殿下今日又救了小的一命……”</p>

闻言，魏千珩从公文间抬起头来，静静看了她一眼，见面前的小黑奴神情中带着一丝惶然，面色也是疲惫，想到他定是听说了父皇再次拿他要胁自己一事，从而害怕了。想起这个，魏千珩不由想起，先前父皇在让自己做选择时，他的脑子里瞬间涌现的全是这段日子里，小黑奴陪在自己身边辛苦照顾，并苦心规劝自己的那些话，那一瞬间，他突然清明过来，觉得小黑奴说得很对，人活着，可以回忆过往的美好，却不能沉浸在过往里不能自拔，不论何时，都要有继续往前走的勇气。</p>

他想，大抵长歌也不愿意看到他如此颓废不堪的样子罢……</p>

如此，他没有再执坳的去忤逆父皇的意思，答应了安葬长歌的骨灰坛，连着那块血玉蝉也一并处理了……</p>

想到这里，魏千珩再看向低头畏缩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黑奴，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意，面上却淡淡道：“既然知道本王又救了你，还不泡杯好茶来向本王道谢？！”</p>

长歌得令，连忙退到茶水间，泡好香茶恭敬递到他的手上，再次向他道谢，魏千珩也好整以暇的应下。</p>

长歌惦记着夏如雪的约，上好茶正要退下去，却见白夜拿出一封密函来，吞吞吐吐道：“殿下，先前派去孟清庭淮河老家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只是如今……殿下还要知道吗？”</p>

白夜之前一直在犹豫，之前殿下是因为要查前王妃的线索，才去查的孟家之事，可如今前王妃一事好不容易过去了，若是再提孟家，会不会勾起殿下的伤心事？</p>

可是若是不报，这个孟清庭之前明显欺瞒了殿下，难道就这样放过他？</p>

所以想来想去，白夜还是决定同魏千珩禀告清楚。</p>

听到白夜的话，堪堪要退下去的长歌，脚下步子滞住，听到魏千珩冷冷道：“说！”</p>

白夜沉声道：“殿下先前猜得不错，那个孟清庭果然还有其他的女儿，且不止一个。在他没有高中探花娶庄琇莹之前，在老家娶有发妻，生有两女……”</p>

“只是，后来孟清庭高中入京为官后，就没了发妻和两个女儿的消息，有人说，当年是孟清庭为了攀上太师府，陷害了发妻和两个女儿。”</p>

魏千珩脸色冷下去，直觉，长歌就是那个被陷害的两个女儿之一。</p>

想到长歌，魏千珩心里还是撕痛着，可他的理智已收回，不会再自暴自弃。</p>

他对白夜冷冷吩咐道：“想办法查清楚孟清庭发妻与两个女儿的身份，若是长歌真的是他的女儿，这个公道，本王会替她向孟家讨还的！”</p>

闻言，长歌身子轻轻一颤，连忙退出门外，以免被魏千珩发现自己脸上的眼泪。</p>

若是……若是魏千珩真的能替她们姐妹和枉死的母亲，向孟家讨一个公道，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安息。而她，哪怕不久的将来她撒手归去，也能安心，更有颜面去见地府的母亲了……</p>

从魏千珩的书房出来后，长歌回屋洗了把脸，然后从后门抄小路去了秋水院。</p>

秋水院里，夏如雪已等了好久，丫鬟春分不屑道：“夫人，莫不是那个猥琐的小黑奴不来了？”</p>

关于神秘女人一事，夏如雪连春分都没有透露，因为春水是乐阳长公主派到她身边的人，她心底从不信任她。</p>

她漫不经心道：“时辰还早，我再等等。你回屋缝新衣去吧，马上就到新年了，我们虽入府不久，也不能让人小瞧了。所以不光是我，你也要穿得体体面面的，别被其他院子的丫鬟比下去了。”</p>

这话却是正中春分的心，本来还想跟在夏如雪身边打听消息的她，立刻乖巧的听话下去了。春分离开不久，长歌就到了秋水院，守门的婆子得了夏如雪的令，径直领着她去了正房。</p>

因着府里都传遍了小黑奴是殿下的人，所以，那怕她一个‘男儿身’夜里进入后眷的屋子里，大家都不担心起疑，只以为是夏夫人要巴结他，所以备下酒席等他来……</p>

进到屋子，夏如雪将门关了，对长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她到餐桌前就坐。</p>

长歌看着满桌的酒菜，淡淡道：“尊卑有分，夫人是主，有什么吩咐，夫人请直说吧。”</p>

从夏如雪亲自到侧门口等自己，甚至反常的不拿神秘女子一事去魏千珩面前邀功，而是以此事来要胁自己，足以看出，她是有要事要自己替她去办。</p>

果然，夏如雪满意笑道：“姐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p>

一句‘姐姐’却是让夏如雪笃定了长歌就是那晚的神秘女人。</p>

长歌面不改色，也不置可否，她想，夏如雪不是鲁莽之人，她既然能猜到，定是有证据在手，她不想再狡辩浪费口舌。</p>

夏如雪将一张纸条放到长歌手里，神情凝重起来，沉声道：“姐姐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更是知道我还有一个流放在外的可怜母亲，前不久我得到来信，自我被卖入长公主府后，母亲在黔地的日子越发艰难，入冬后就病了，我虽然给她寄了银钱帮她度日，可那地儿……那地儿不是人住的地方……“</p>

说到母亲，一惯笑盈盈的夏如雪却是落下泪来，忍不住哽咽道：“我人微言轻，所以才以此卑鄙手段来求姐姐帮我去殿下求个情，只是想请殿下施恩，放我母亲回京，不再受那流放之苦！”</p>

说完，夏如雪已是直直给长歌跪了下来。</p>

长歌内心震动，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才蓦然想起，面前的女子，甚至是她所求的那个可怜母亲，其实都是她的血脉至亲，只不过她一直忙着自己的事，自顾不暇，从而疏忽了。</p>

她伸手将夏如雪从地上拉起身，缓缓道：“夫人愿意帮我保守秘密，我自是愿意帮夫人这个忙的——我会尽力一试，想办法让殿下出面，免了令堂的流放之苦，让她回京与夫人团聚的。”</p>

夏如雪不敢置信的看着长歌，激动得双手直颤抖，欢喜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太好了，殿下最听姐姐的话，如此，我母亲有救了……”</p>

说罢，夏如雪又要给长歌跪下磕头，被长歌拦下了。</p>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纸条，上面写着夏氏的姓名——夏采堇！</p>

而她的母亲叫夏采苓，光看名字就能猜到两人是姐妹……</p>

再次看向夏如雪那与自己相似的面庞，长歌心情复杂，轻声问道：“除了你母亲，你还有其他亲人在黔地吗？譬如夏家其他人？”</p>

夏如雪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长歌的意思，却也认真回想起来，尔后痛苦的摇摇头，啜泣道：“没有了，夏家本就人丁单薄，听母亲说，外祖父统共只有两个女儿，除了我母亲还有另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姨母，只是姨母在夏家出事前已出嫁从夫，逃过一劫……”</p>

“而外祖父在流放途中就病故，外祖母也早早过世，独剩下我母亲一人，不然也不会遭受如此欺凌……“</p>

忆起往昔，夏如雪的面容竟是渐渐冷却下来，正是因为经受了太多的磨难，让她越发的坚强起来。</p>

长歌因为那时太小，对外祖父一家毫无印象，但此刻听夏如雪说起，还是内心震动，心想，若当初不是外祖父一家获罪，母亲失去了娘家的依傍，也不会被庄琇莹与孟清庭如此欺压。如此说来，母亲虽然逃过了流放一劫，可最后结局并不比她妹妹好，两姐妹都是同样的可怜。</p>

同病相怜的心理让长歌再看向面前的夏如雪，一如看到了自己的亲妹妹青鸾，顿时越发的怜惜起夏如雪来。</p>

而想到此生或许都再看不到妹妹青鸾一眼，长歌的心顿时揪痛起来。</p>

然而，长歌所不知道的是，在离京城不远的皇陵，一直以为她不在人世的妹妹青鸾，却是从墨衣公子的嘴里得知了她还活着的消息，准备离开皇陵来京城寻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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