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几个都十分紧张，宝珠却很淡定，换了衣裳带了那幅韦陀菩萨驱魔图，就同袁妈妈一道进了寿宁堂，只见老太太穿着家常衣裳歪在罗汉床上，神色有些疲惫，脸色也不太好，宝珠连忙趋前，道：“祖母，孙女给您请安。”</p>

见宝珠到了，叶老太太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道：“宝丫头，来给祖母捶捶腿吧。”</p>

宝珠应了一声，早有小丫头搬了方凳来，宝珠还照着之前那般放在老太太的床前，然后坐了下来，捏起小拳头给老太太捶腿。</p>

老太太半闭着眼睛歪着，不一会儿竟睡着了，宝珠一见，连忙住手，然后接过吉祥递上来的毯子，轻轻盖在老太太的身上，之后她也没走，而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守着老太太。</p>

许是昨夜没睡好，老太太睡得很沉，宝珠只好摸出一本《金刚经》来慢慢看着，约莫看了十几页，叶老太太便醒来了，她睁开惺忪睡眼一看，只见晨光下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坐在榻前读书，乌发垂髫分毫毕现，安静美好的好似一幅画卷，老太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才开口道：“宝丫头怎么在这儿？”</p>

旋即她拍了拍脑袋，醒悟道：“看我，睡糊涂了，宝丫头还没走？”</p>

宝珠却有些心酸，老太太最近应该很累吧？</p>

她放下经书，先扶着老太太起了身，又给她塞了大引枕围上薄毯子，才坐在一边道：“祖母辛苦了，孙女长这么大，却什么也做不了，心中着实有愧。”</p>

老太太不禁笑道：“宝丫头果是长大了，也知道体贴人了。你方才看的那是什么？哦，是《金刚经》。”老太太说完又感叹道：“以前叫你们姐妹几个读经，都跟要你们的命似的，唯有程丫头稳得住，还能读上一两页。”</p>

宝珠撇了撇嘴，程思菡那是会装，其实那时候自己不是不愿意读经，而是对着老太太的严脸，心中害怕啊，这才战战兢兢读不出来。</p>

不过如今自然不能这么说，宝珠笑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原来看这些经文，只觉得心浮气躁，但现在拿起来慢慢读着，却觉得心中清净，别有一番意趣。”</p>

“哦？”老太太惊奇道：“你还能觉得出清净来？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愁？还用得着求清净？”</p>

不等宝珠说话，老太太却好像忽然想起一般，唤道：“吉祥，将镯子取来。”</p>

宝珠昨日刚叫梅香当了两对镯子，如今对镯子十分敏感，不过她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老太太不罚要赏，心里还挺高兴，可是等她看清吉祥手中托盘上那两对熟悉的金镯子时，顿时愣在那里，笑不出来了。</p>

不是叫周贵找个不相熟的当铺么？怎么还落到了老太太的手里？宝珠无语。</p>

叶老太太看见这个就生气：“怎么？叶府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竟要去典当东西！宝丫头，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p>

吉祥见状早领着人下去了，宝珠便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认错道：“祖母，孙女过的很好，只是……手头有点紧，这才想着当了这镯子应应急，等两三个月就赎回来的。”</p>

“手头紧？”叶老太太更生气了，问道：“宝丫头，你别想糊弄祖母了，你每月有五两的月银，祖母这里还会按季给你二十五两，你一个深闺小姐，哪里去花这许多银子？你还不老实给我招来！”</p>

见老太太发了怒，宝珠忙将昨日白塔庵的所见所闻同老太太说了一遍，末了道：“祖母，孙女知道这回有些欠妥了，但那些孩子太可怜，生着病没钱吃药，饿的皮包骨，孙女于心不忍，才一下子失了分寸，请祖母责罚。”</p>

老太太听了宝珠的话，暗暗点了点头，若是积德行善，倒也情有可原。</p>

宝丫头一片善心，自己险些误解了她。</p>

老太太便道：“罢了，你是个好孩子，祖母方才错怪你了，镯子你拿回去吧，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要添香火钱自去添去，可不能再想着当东西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p>

最后一句老太太说的很是艰涩，宝珠却忍不住笑了，还以为祖母会用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呢。</p>

孙女狡黠的笑意没能逃过老太太的眼睛，看着宝珠生气满满的笑颜，老太太那坚硬的心肠都软了一软，只觉得沉重的身子也轻快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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